想到今晨收到的那封家书,小宋氏心中既高兴又担忧,她的目光不由落在纪舒意身上。
纪舒意今日穿着一袭玉色交领袄裙,裙裾上绣着疏落梅花。她颌首低眉的坐着,气质娴雅淡然,宛若空谷幽兰。
这样的女娘,与她家张扬恣意的二郎比,其实与她家温和宽厚的大郎更相配。
事到如今,她也只能同她家大郎相配了。
小宋氏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,眉眼和蔼:“如今有你在大郎身边,我甚是安心。只是这几日倒春寒,大郎的身子除了医药外,还得去求佛祖庇佑才是。”
“母亲说得是。那儿媳明日就去大相国寺寺为郎君祈福上香?”
大相国寺在城中,一来一回不过数个时辰。
小宋氏却道:“大郎身体抱恙,需求药佛庇佑。城外的普光寺原先是药王庙,如今虽然改成了佛寺,但主供奉的还是药佛。”
纪舒意明白了。
“那儿媳明日就去普光寺为郎君祈福上香。”
“雪天路滑,这两日山路也难行。今儿初十,你十五再去吧。”
纪舒意离开后,小宋氏面上才露出愁色来。
今晨她收到家书,她的丈夫和儿子就要归家了。算算日子,差不多在十五这日。
这原本是件值得高兴的事情,但眼下小宋氏心里的愁苦担忧却远胜高兴。
陪房在旁宽慰:“夫人,如今事情已成定局,二郎君是个识大体的人,您不必过于忧心。”
“我如何能不忧心,二郎也是你看着长大的,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有多混不吝。他一直心心念念想娶舒意这丫头为妻,当初他离京前,更是千叮咛万嘱咐,要我替他好生看顾他的意中人。如今舒意却成了他大嫂,此番他回来只怕得闹个天翻地覆。”
光是想想,小宋氏就觉得头疼不已。
这其中的内情陪房是清楚的,事到如今,她只能劝道:“夫人,您当初也是实在没法子了才会如此,二郎君向来孝顺,他会体谅您的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。”小宋氏以手扶额。
要不是她是侯府的当家主母,小宋氏都想出去躲几日,好避开儿子的怒火。
她那个儿子,孝顺的时候挖心割肉都不在话下。可若谁触到了他的逆鳞,那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。
而纪舒意就是她的逆鳞。
小宋氏担心儿子归家闹的太难看,所以才想着那日将纪舒意先支走。
从暖煦的房中一出来,刺骨的寒意便让人身上扑。
见纪舒意出来,侯在廊下的侍女云绯立刻上前,将狐裘替纪舒意披上。
云绯是纪舒意的贴身婢女,去岁十月纪舒意嫁进沈家,她和琼玉两人跟着来了沈家。
今晨府中各处的事都料理完了,但云绯知道,回到他们院中却还有不少琐事等着纪舒意。而每日从小宋氏这里出来,走回去的这段路,是纪舒意短暂能够喘息的时间。
所以云绯也没聒噪,而是安安静静的跟在纪舒意身后。
她们主仆二人出了小宋氏的院子,沿着曲折游廊往回走时,就见下人们在沿路扫雪。
见到纪舒意,那些下人们纷纷抱帚行礼。
纪舒意淡淡颔首应过后,沿着石子铺成的甬道慢慢往前走。
整个侯府被掩映在厚厚积雪中,放眼过去,皆是白茫茫一片。
纪舒意走到积霜院门口时,已快到两刻钟了。
云绯惊讶的声音陡然响起:“娘子,那是郎君?”
正在想事情的纪舒意抬眸,隔着层层风雪,就见廊下站着个披着氅衣的清瘦男子。
那男子长身鹤立,面色苍白的几近透明。但在看见纪舒意时,他苍白的脸上,却浮现出温润的笑意。
纪舒意回过神后,疾步走过去:“郎君怎么站在这里?大夫交代过,你的身子受不得寒的。”
“屋子里有些闷,我出来透透气。”说到这里时,沈怀章柔和缱绻的目光落在纪舒意脸上,又轻轻加了句,“顺便等你。”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