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霍菱终究得偿所愿,被册立为后,入主坤宁中宫,执掌后宫凤印,可这后宫易主的波澜,于姜媪而言,却未曾泛起半分涟漪。
&esp;&esp;英浮除却每月初一十五,依着礼制往坤宁宫小坐片刻、应付规矩,其余日夜,皆宿在东偏殿。姜媪也早已挣脱了东偏殿的禁锢,以御前姑姑的身份随侍君侧,悉心照料英浮的衣食起居,就连朝中奏折、私密密报,都需经过她的手先行梳理。
&esp;&esp;她识文断字、提笔书法的本事,无一不是英浮亲手所教。时常英浮批阅奏折批到一半,会突然抬头看她,指着折子上的字句问她是否认得,问她能否读懂字里行间藏着的权谋深意。他耐心教,她便认真听、努力学,从不敢有半分懈怠;若是没有提及的朝堂秘事、宫闱心机,她自始至终,从不主动探问半句。
&esp;&esp;皇后霍菱曾数次遣人,或是亲自往西暖阁,送来滋补的汤羹点心。可每每踏入阁内,要么撞见姜媪端着茶水站在一旁,妥帖伺候英浮左右;要么便看见英浮俯身搂着姜媪,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,一笔一划教她习字,眉眼间的温柔,是她从未见过的纵容。而自始至终,姜媪从未向她行过奴婢对皇后的跪拜之礼。
&esp;&esp;英浮只淡淡开口:“姜媪自幼身子孱弱,往后在宫中,免去她一切跪拜礼数。她性子胆小怯懦,唯恐无意间冲撞了皇后,往后宫中若有相关事宜,遣人前来通禀一声便是。”自那以后,皇后再未踏足西暖阁一步。
&esp;&esp;那夜烛火摇曳,英浮站在姜媪身后,指尖轻柔地为她卸下钗环。铜镜里交映着两人的容颜,跳动的烛火洒在镜面上,镀上了一层细碎的金辉。姜媪的妆奁素来简陋,无半件名贵珍奇,胭脂水粉皆是宫中最寻常的物件,头上的钗环也只有一只素银簪子,她向来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。从前是身陷泥泞,没有条件奢求;如今是伴君身侧,觉得没有必要。再华贵的衣饰珠宝,难道还能越过后宫之主的皇后去?
&esp;&esp;英浮望着镜中她素净淡然的模样,心头却翻涌着别样的念想——他一遍遍勾勒,若是让她穿上自己亲手挑选的锦衣华服,头戴金银玉翠,该是何等风华,必定是这世间最娇贵的公主,最尊贵无二的女子。
&esp;&esp;姜媪见他盯着铜镜怔怔出神,便伸出纤细指尖,轻轻戳了戳他的腰窝,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嗔怪:“夫君人在我身旁,脑子却在偷偷惦记着谁呢?”
&esp;&esp;英浮收回思绪,目光落在她素净的发间,轻声问道:“我让人送来的那些首饰,怎么从未见你戴过?”
&esp;&esp;“不习惯佩戴这些。”姜媪垂眸,淡淡回应。
&esp;&esp;“那你心中,到底喜欢什么?”
&esp;&esp;姜媪抬眸看他,眼含笑意:“你是真想送我东西?”
&esp;&esp;“嗯。”英浮郑重颔首,语气笃定又深情,“我只想把这全天下最好的一切,尽数捧到你面前。”
&esp;&esp;姜媪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那你能不能帮我寻一块玉料?最好是墨翠。我们褒……我是说我想给我们未来的孩子,提前备一块刻着名字的玉佩。”话至嘴边,她立即改了话头可那细微的停顿,依旧被英浮清晰捕捉。
&esp;&esp;他身形骤然一僵,目光猛地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,随即又抬眼看向她的脸庞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忐忑与小心翼翼:“你有身孕了?什么时候的事?我……”
&esp;&esp;“别胡思乱想,眼下还没有。”姜媪轻笑着打断他,“只是好玉可遇不可求,想让你提前留心备着罢了。”
&esp;&esp;英浮深深看了她许久,终是轻轻点头,伸手将她从妆台前温柔扶起,紧紧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:“我带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&esp;&esp;先帝留下的私库,深藏在乾安宫最隐秘的深处,两道厚重铁门紧锁,唯有一把铜匙能开启。英浮掏出钥匙打开铜锁,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扇,门内早已被人点好烛台,暖黄的光线倾泻而出,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得颀长。私库极为宽敞,一眼望不到尽头,靠墙的架子上,整整齐齐码放着成堆的金砖,在烛火下泛着沉稳厚重的金光;一旁是成箱堆迭的银锭,银光清冷,可堆积如山的气势,依旧压得人心头微沉。
&esp;&esp;再往深处,满是世间奇珍异宝:一人高的珊瑚树晶莹剔透,翡翠如意雕工精湛,白玉观音慈悲温润,红宝石镶金手镯华贵夺目,拇指大小的东珠串成的项链熠熠生辉;墙角整齐迭放着数匹云锦、蜀锦,色泽鲜亮明艳,仿若刚从织机上取下;墙上悬挂着一柄玉如意,柄身镶嵌满七彩宝石,烛火映照下,流光溢彩,夺目至极。
&esp;&esp;英浮将铜钥匙递到她面前,语气坚定:“往后,你想要什么,只管来这里取便是。”
好版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