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子原挑眉, 视线转而投向不远处那扇被夜风吹得轻晃的玻璃窗。
窗子位于走廊的最末端,紧挨着一面结实的白墙。
自从进入红心传媒之后,他就没见到过能够这样顺利敞开的窗子。
为什么唯独这扇窗像被遗忘的破绽?
忽然,他隐隐听见了消防车独特的鸣笛声。由远及近, 正在迅速地接近公司的大楼。
消防出警的速度确实很快。可能消防站就在公司附近。
白子原快走了两步,走到窗前。
十五层高楼的窗外,寒风裹挟着呼啸声汹涌而来,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,肆意撕扯着白子原的发丝。
夜幕泼洒如墨,星云在天穹中肆意舒展。白发融入黑夜,宛如一幅被风拂动的水墨长卷。
这里离星空实在是太近了,视觉上仿佛压迫得穹顶之下的整座城市不得不弯腰将倾。
白子原俯身望向楼下,朦胧的夜色中,一群人影聚集如蚁,那片醒目的橙色垫子应该就是消防员准备的垫子。
如果他顺着变长的筷子溜下去,确实可以抵达下面。
“消防车已经就位了。”白子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目光扫过对面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催促信息,“现在,是不是需要有人跳楼?”
【你说什么?】
透明女孩的回复带着明显的迟疑,对话框里的光标闪烁了许久,才拼凑出这行字。
白子原握紧窗框,夜风卷着消防车的鸣笛声灌进衣领:“我拿起电话时,可从没说过线路是通的。但你却急着催我报警。”
【可你分明已经打通了……】
“不难猜。只要提前准备好拨号音的录音,再趁着靠近时播放就可以了。”
【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,帮你走到了这里,你却怀疑我?】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白底黑字上,字句间渗出刻意伪装的委屈。
白子原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手机的方向。
对话框陷入死寂。
十秒后,新消息如潮水般涌来。
【该死的,为什么你偏偏这么敏锐!】
【他们几个确实都被抓住了!领导威胁我,必须让你跳下去!】
【我不能在这里死掉,我还要回到外面去……】
【我帮你逃了这么久,你就好心帮帮忙吧!】
手机屏幕跳出一行行催促的文字。手机上的字飞快地变换着,催促着白子原的行动。
【就算你不跳,也会变成透明人!】
【我已经告诉大家,你在这里了!】
白子原立刻扭头看向走廊另一端。
他刻意铺在地上的白纸发出了粗糙大片的“咔嚓”声,声音由远及近,表明有很多人正在逐步逼近。
毫无疑问,他已经暴露了。
而且更为可怖的是,最前面有些人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,眉骨、眼尾、蓝眸,都在诡异地生长成型。
当第七双与他完全相同的眼睛睁开时,走廊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骨骼轻响,那些半透明的轮廓正以他的模样为模子,浇筑出真实的血肉。
玻璃窗在身后摇晃,十六层的高度在暮色里张着漆黑的嘴。
【而且,你今晚的喜爱值也交不上了。】
透明女孩打字说出了最后一件事。
白子原低下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直播设备。
直播间的人数已经将近要到1000万,但与先前的满屏赞美不同,莫名如黑色潮水一般涌入了大批辱骂他的人。
【看了好几分钟了,主播咋还不去死呢?】
【是不是竞争公司找来的间谍啊?把整个公司搅得天翻地覆的!】
【快跳啊磨磨唧唧的,是怕摔成烂泥没人收尸吗?我带了狗来帮你叼碎骨头哦~】
【直播间怎么还不封?留着这种晦气东西污染眼球。】
【主播这么好看,跳下去也肯定很优美吧?摔得能好看点嘛?】
【隔壁实习主播也在骂了,说主播扰乱秩序,恶意制造话题吸引流量。】
【你不直播,我们还要直播呢!人都在你这里,我们今天的喜爱值根本交不上了,我们会死的!】
【太可恶了!好好遵循公司规定不好吗?】
冷风扑面而来,吹得白子原的睫毛几乎黏在一起,眼前的城市夜景在风里扭曲成模糊的光团,像极了深渊里引诱迷途者的鬼火。
【对不起,但……】透明女孩的打字速度很快,透过文字几乎能感觉到她的崩溃,【我也得活着啊!那些主播们也得活着啊!】
她就这样口口声声地哀求着。
【请你放我们正常的生活,好吗?】
【我们都是心甘情愿为公司创造价值的!】
白子原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沉锤击鼓,一下下撞在耳膜上,竟盖过了呼啸的风声。
心甘情愿……
他唇齿间碾过这四个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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