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青青…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是林清雾。
他穿着校服,在夜灯下踏着枫叶追上她,递上一杯温热的奶茶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他微微喘气,眼神明亮,脸上的淤青并没有使他有丝毫的狼狈。
连买杯水的钱都没有,竟然有钱买奶茶?不知道为何,沈青青心里轻松了些,她没有拒绝他,只笑道:“你没事吗,那些人不会再来找你了吧?”
他亦笑:“我没事,你手上拿的什么,我帮你吧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奶茶的温度在夜晚刚刚好,沈青青看了看前方的红绿灯,静静地等待着,林清雾不近不远在她身后。
沈青青的目光只会是前方,她不知道,会有人温柔眷眷地注视着她的背影,而忘了满身的伤痛。
“今天语文课,是不是讲到了《滕王阁序》?”
“嗯,语文的作业就是背它,但是你不用了,你初二就会了,不像我,我就记得一句哈哈哈…”
“落霞与孤鹜齐飞,秋水共长天一色?”
“不是,是穷且益坚,不坠青云之志。”
他默默地说:“我还以为,你会记得这句。”
记得的,沈青青默默想着,还记得在镇上上小学时,学校校庆,班上准备了一个叫落霞孤鹜的舞蹈节目,有个小女孩买不起跳舞的小裙子,哭了许久,是班上的林清雾,用自己存了很久的捡瓶子卖的钱给她买了。
沈青青忘了自己当时领舞获奖是什么感受了,但是她永远记得,小小的林清雾把裙子捧到女孩身边,小女孩那个破涕为笑的笑容。
很快就到家了,林清雾把她送到楼下,而后才慢慢离去。
这是一个相对平静的夜,相对而已。
在破败的阁楼上,沈青青望着林清雾离去的背影,她看到了他步履蹒跚,知道他的伤并没有他表现的那样若无其事,也知道,这个人和她不一样。
一个一身狼藉的人,会记得给流浪猫带罐头,一个穷得连资料费都要一拖再拖的人,会把辛苦捡瓶子卖来的钱,去给孤儿院的小女孩买裙子,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孩子,被母亲拖累承担着不该承担的恶意诋毁追债殴打,他很幸苦了,但是还会在满身伤痛的情况下送走夜路的女孩子回家。
沈青青想到了他刚才一脸轻松的说明天见,那样落拓不见一丝阴霾的笑容,仿佛能驱散一切,当初在镇上读书时,就有很多人叫他小菩萨。
可是菩萨,不是救苦救难,就是受苦受难。
林清雾在后者中做到了前者,不管是讽刺还是调侃,很多人都承认,他是个好人,而好人,往往没有好报。
雾散了2 鹿城这个地方,多山……
鹿城这个地方,多山,多水,多林,多雾,景色既清透又朦胧,山色水光少了几分人工雕塑,倒是被称为最接近自然的城市。
沈青青却不太喜欢这个地方。
她住的阁楼光线不好,窗子外爬满了房东养的青藤,不知道是什么品种,只记得春天会开白色的花和夏天灭不完的蚊虫,以及常年阁楼里晦暗的光线。
清晨,沈青青从睡梦中醒来,看了看时间,从小铁床上爬起来,迅速收拾好出门,在路上她思考着待会语文早读要赶哪科作业,还没等她想清楚,她就看到公交车上的林清雾被人故意推了下来。
少年似乎有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茫然地看着推他下来的那几个男生,窗边的几个男生挑衅地做了几个鬼脸,然后把手中的饮料瓶砸在他身上。
“死娘炮,穷比,听说你拒绝了唐薇?”
“你什么品种?跟你玩玩而已,唐薇是什么人,你配吗?”
公交车缓缓离去。
沈青青没有上前。
深秋的雾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,一点一点把林清雾吞噬掉,他在原地站了会,而后回到公交站等车的亭子下。
他无疑是出众的,身上干净的少年气和周围清透的雾形成了难以言喻的氛围美感,周围一起等车的人频频看向他,他原地张望了一会,终于看到了不远处单手挎着书包的沈青青。
他扬起了笑容,沈青青不懂他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。
“沈青青,”他招手,沈青青面无表情地走过去。
“他们那么对你,你不生气?”
“生什么气,”他的笑容没有阴霾,“我不认识他们,他们这样的行为就是想让我难受,我生气了,才是让他们如愿了。”
“精神胜利法是吧?”
他有些沉默,然后道:“我习惯了。”
其实从小到大,不被尊重是常态,因为没有父亲,母亲常年埋在麻将桌旁,他很小就自力更生学会了做饭,因为过得艰辛,常常被人说是要饭的,很多人可怜他,但是往往那些可怜他的人,会在丢了东西后无缘无故的找上他,说他偷,说他摸,他的处境有多不好,那些人就越有理由证明他不干净,越有不尊重他的借口。
不是没有反抗过,不是没有解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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