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珀莫名来了句:“水热不热?”
“还行,我一般洗冷水。”
“正需要小冰棍降降温呢,”蓝珀走过来环上他的脖子,渺若烟云,吞吐妖雾,“痒痒的,烫得很……”
项廷被他哄得头晕脑胀,进入浴室的速度比紧急集合还快。
蓝珀快步走到阳台,压低声音对着电话:“你跟我说他去布朗大学就是做个样子,其实偷偷在哈佛读经济学?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吧,绕这么大圈子到底想干嘛啊?”
私家侦探:“这个就有所不知了。”
“转学哪有这么容易的?又不是换件衣服那么简单!”
“您想想项总的身份、地位,可以称得上是手眼通天。他是曼哈顿最风光的商业新贵,而这,只不过是校园里的一点插曲、轶事而已。”
“所以我还得夸你看人真准?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!我看你是想吃律师函了。”
“蓝先生,当初是您三申五令,与项彻底切断联系。务必让我把这个名字从报告里扣出去。”
蓝珀语塞,气结,有时候真是被气得难以自己,快休克。他是赌过气项廷不找他,但也发过愿,如果项廷把自己的近况写给他,哪怕只是一封垃圾箱里的电子邮件,只言片语,蓝珀也要连夜挑灯给他回信。披星戴月,咬破手指,以血做墨,把自己痛彻心扉的心情都写出来。但像这样长期单相思,独角戏,毕竟很快丧失希望。冬夜,几颗顽强地挂在树枝上的银杏与满天的寒星对峙着,犹如无人理睬的约定,那叶缘的冰晶,垂泪的琥珀。瑟瑟发抖,守候春信,不会坠落,亦不忍零落成泥。
挂断以后,又拨一个号码,号码主人是哈佛的校董。
“十分钟之内,我要他的学号、学生证头像,加社团和课表,我全都要。”
说完就把手机随手往桌上一扔。没一会,传真机嗡嗡响起来,像只着急的小蜜蜂。蓝珀拿起来温热的纸张,扫了眼上面的课程表,狠狠心将它撕掉。
气鼓鼓往餐椅上一坐,朝着浴室方向喊:“洗这么久?是打算在里面安家,还是鼻涕进嘴呛死了?”
“忘拿衣服了!”
“那我就活该等着么,谢天谢地,小没良心的,我就愿意等,是不是?”蓝珀环着手臂,很不好惹的样子,“我的小老公呢?”
“我来啦!”项廷一团旋风似的冲出来,笑得阳光灿烂,能去拍牙膏广告。腰上只系了条松松垮垮的浴巾,凉爽的湿鼻子狂蹭蓝珀的脸,舌头却火烫,发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声音。
蓝珀从头到脚都湿透了,像被玩具水枪射中了似的。把项廷推远一些,直挺挺什么也不说,目光不善地审视他。
还没重逢的时候,在蓝珀的记忆里,项廷一辈子是个毛都没出齐的小男娃。蓝珀每天走大街上,看见哪个小伙子都想:他要是长大了是不是这样,肩膀宽宽的?是不是那样,夏天穿短裤腿黑黑的?圆圆脑袋大大耳朵,不对不对,他的手很大,大手大脚,将来一定是大高个。
而如今面前这张脸,竟然有种年轻又不年轻的复杂感。几岁啊,敢在他眼皮底下玩心机?真是电线杆上绑鸡毛,好大的掸子!
蓝珀岌岌可危地摇摆了很久,没这时发作。当务之急是:“都九点一刻了,还不去上课吗?”
“开车去,不堵能赶上趟。”
“嘚嘚瑟瑟的摇头晃脑,吃一碗饭吹八碗牛。中级微观经济学的桑德尔教授,是哈佛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吧?”
“这你都知道,”项廷一呆,看到蓝珀的眼睛,滋出了电焊似的火花,“你是查我吧?”
“这么爱经济学,真会拜师呢。”
“我也不想学投机倒把,一开始报那个飞机大炮专业,美国不让中国人进。不是,扯远了,这你都哪听说的? ”
蓝珀冷冰冰站了起来,在高处天空一般俯视一切:“我是神,并不是一句虚话。”
他仰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指针咔嗒咔嗒走着,距离上课只剩半小时了。蓝珀努力调整呼吸,正念,默读,别慌,告诉自己,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。然后,在脑子里确定当前任务的顺序。他弄破一小袋牛奶,连糖搅拌均匀。掌心贴着项廷的肩膀:“先垫垫肚子。”
勺子送进去两口,喂完牛奶,又抽出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,塞进去一大块三明治。书包摊在沙发上,蓝珀一件一件整理好了,擦亮鞋子的时候,忽然觉得书包颜色和项廷的淡灰色工装夹克并不相匹,风风火火冲到隔壁,责成何崇玉立刻去商场买个新的。给项廷修眉毛的时候,蓝珀他实在太着急,怎么都定不下心,纳烟点火、深吸慢吐、手夹接续香烟的动作一气呵成,然而立刻就把烟灭了,小小孩的肺,嫩着呢,哪能吸二手烟?
紧赶慢赶连拉带拽把项廷弄到玄关,怎么也推不动了。蓝珀急得出了一身汗,甜丝丝,香浓极了:“还磨叽呢,你想旷课?”
项廷表情、姿态和眼神都有点儿异样。看着他说:“我废了,并不是一句虚话。”
蓝珀的心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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