缓地与我拉开了一点距离。良久, 虞尧开口了,声音中透着一股无力,像是被打倒了,“……不,不是这样的。”
我立时抬起头,洗耳恭听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里听?”
“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。”我说,“我们算朋友吗?”
虞尧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,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好吧,趁现在,你多休息几分钟。”他无可奈何地说,整理了一番情绪,片刻后终于开口,“你还记得离开那座避难基地的前一天吗?”
“凌辰也在的那次?”
“对。”虞尧点点头,“这里面有些误会。”
“那天,我虽然否定了凌辰的所有观点……几乎所有,但之后回想,那是我操之过急了。虽然他的大部分路线方案都充满个人情绪,让我无法苟同——”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犀利起来,那位脾气愈来愈爆的队长若是在场估计少不了一吵,“但他有一点说得没错。连晟,你是一个普通人,哪怕有研究员的身份在,你也没有义务参与这些……你不该被卷到这些事情里。”
“你是说,帮凌辰‘掌舵’这件事吗……?”我不解地说,“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,呃,能被称得上是负担很重的任务。主要的决策人还是凌辰。”
虞尧摇摇头,“这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做得够多了,不论是主动的,还是被动的。”他耳语般地说,“从一开始,我就不该把这些事抛给你。这件事错了。你只是歪打误撞地听到了我和凌辰的对话,然后被我拉了进来,仅此而已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确实……嗯,疏远了你,但不是你想的那样,”他比了个拉远的手势,“是因为我觉得走得近了容易越说越多,就像那天的意外,将来可能会再让你听见别的——不要误会,我不是不信任你,保密原则在如今的莫顿也不适用了。但是,大多数事情对现在的队伍来说就是负担,精神上和生理上都是,说出来,只会把你牵扯的更深。”
他轻轻叹了口气,“就是这样,我才打算和你拉远距离,不止是你,其他人也是。”顿了一下,他轻轻咳了一声,“所以,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,和这个没关系……但如果你觉得毫无保留才是信任,那估计有点……你在听吗?”
“……啊。”
我张着嘴,发出了一个长音,心想:原来他是这么想的。
仔细想来,那一日的对话在充满火药味的两人之间推进,我夹在中间,压根没注意虞尧后来的反应,只记得他那时候请求的眼神了。凌辰离开后,他当时叫住了我,难道是想和我说清楚吗?那时候我似乎完全没有心思……对了,我在思考他和凌辰的隐瞒,思考他们的真实身份。
关于这件事,我确实有一点失落,但只有一点。我依稀记得,那之后我很快将这点情绪吞进肚里,和当天的晚饭一起消化了。也就是那之后的第二天,虞尧开始变得疏离起来。我还以为他是对我有了什么意见……
“等等,”我说,“你那天是不是打算和我说清楚来着?”
虞尧迟疑了一瞬,摇摇头,“这事没那么要紧,而且那时候我以为,你可能有些——”他做了一个短暂的停顿,我愣了一下,连忙说:“我没有生气。”
虞尧点点头,声音很温和,“嗯,我后来发现了。”
“这是你说的误会吗?”
他轻轻一偏头,与我对上视线,平静地说:“算是吧。但我觉得,你就算真的动怒或是不满,也是理所当然的。”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那双点漆般的眼珠似乎流淌着川河般的微光,即便是在幽暗中,也像是两面镜子,几乎能借来照上一照。我注视着他,余光一闪,瞧见一滴晶莹的血珠,似黑似红,凝在他下颚上。
真是奇怪,我想,为什么会有人在险境中显得全然不狼狈?
这飞到了天外的念头稍纵即逝,我回过神,长长吐出一口气,胸前的破洞大概是快要痊愈了,这口气呼出来,我听见血流轻微的鼓动,伤口似乎轻快了不少,“原来如此……我明白了。”我说,“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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